在孟菲斯灰熊的更衣室里，流传着一个近乎偏执的习惯：贾·莫兰特会在每一场比赛结束后，无论输赢，无论自己打出了三双还是六犯离场，都会第一时间要来技术统计，然后一个人坐在角落里，逐行逐列地看，他看的不只是自己的得分、助攻、篮板，也不只是对手的命中率和失误，他看的是每一个回合的分解数据，是那些藏在结果背后的、几乎没有人会注意到的细节，队友们早就见怪不怪了，他们知道，这个年轻人正在用最笨拙也最直接的方式，试图理解篮球这项运动里那些“意外”的来处。

结果往往是意外。

莫兰特自己大概也数不清，有多少次，他在赛前觉得稳赢的比赛，最后输得莫名其妙；又有多少次，他觉得凶多吉少的硬仗，反而赢得酣畅淋漓，比如上一场对阵西部某支摆烂球队，灰熊全队手感火热，三节领先了二十五分，第四节主力打卡下班，结果替补阵容被对手打了一波三十比八，最后时刻差点被翻盘，莫兰特坐在场下，毛巾搭在头上，脸色铁青，比赛结束后他照例看技术统计，发现对方替补后卫在第四节拿下了十九分，而己方替补的正负值加起来是负四十五，他在心里默默记下：结果意外，是因为“强度”这个东西,不会随着比分拉开而自动保持。

又比如再上一场，对手是西部第一的强队，灰熊半场落后十八分，更衣室里所有人都不说话，莫兰特却异常平静，他对队友说：“别慌，他们不可能整场都保持这个命中率。”结果下半场对手果然开始打铁，灰熊一波流反超，赛后他又看技术统计，发现对方三分球上半场十二投九中，下半场十五投只有三中，他点了点头，像是验证了一个早已在脑海中演算过的数学公式：结果意外，是因为“概率”会回归均值,而关键是谁能在回归之前咬住比分。

这些比赛结果看起来意外，但莫兰特看得越多，越发现所谓的“意外”，不过是无数个微小变量叠加后的必然，一次防守端的失位，一次快攻中的冒险传球，一次情绪失控吃到的技术犯规，甚至是一次暂停时教练布置战术而自己走神的几秒钟，都会在四十八分钟的漫长博弈里，像蝴蝶扇动翅膀一样,最终汇聚成终场哨响时的那个比分。

他有时候会想，如果每一场比赛的结果都能被预测，那篮球还有什么意思？正是那些“意外”，才让这项运动充满了让人上瘾的张力，就像他那个著名的绰号“腰王”，他那些在空中拧着身子、几乎违反物理定律的拉杆上篮，在结果出来之前，没有人知道球会不会进，但在出手的那一瞬间，莫兰特心里其实是有把握的——他知道自己为了这一刻练习过多少次，知道身体在空中调整到哪个角度、手腕用多大的力道，才能在对抗中把球送进篮筐，那些看起来像“意外”的进球,其实都是千百次重复后的肌肉记忆。

篮球不是一个人的运动，莫兰特再强，也控制不了队友的伤病、裁判的判罚、对手的超常发挥，甚至控制不了主场的篮筐是不是比平时更硬一点，他只能看，看那些数据，看那些录像，然后把每一个“意外”拆解成可以理解、可以修正的细节，这个过程并不浪漫，甚至有些枯燥，但莫兰特乐在其中，他知道，一个真正的领袖，不能只是把“意外”归结为运气，然后抛在脑后，他必须找到原因，哪怕那个原因让他难堪,让他夜不能寐。

有一次，灰熊在主场被绝杀，莫兰特看技术统计看到凌晨两点，他发现自己在最后一攻的选择有问题，他本可以把球传给底角空位的队友，但他选择了自己突破，结果被三人包夹，球被切掉，那个队友整场比赛三分球六投五中，手热得发烫，而他却在最关键的时刻放弃了传球，他盯着那一行“底角三分命中率：83%”看了很久，然后把统计表折好，塞进背包，第二天训练时，他主动找到那个队友，说：“最后一球，我的。”没有解释,没有找借口。

结果意外吗？意外，但意外背后,是选择。

莫兰特每场比赛都会看，看那些数据，看那些结果，看那些意外背后的必然，他知道，篮球不会因为你看得多就变得能预测，但看多了，至少能让你在下一次“意外”来临时，多一份从容，少一分慌乱，而他想要的，从来都不是一个可以被预测的未来，他要的是，在所有人都以为结果已定的时候，用一次不可能的拉杆上篮，或者一记贯穿全场的传球，让所有人大喊一声：“这也能进？”

那一刻，对于旁观者来说是意外，但对于莫兰特来说，那是他看过千百次技术统计后，终于等来的、属于自己的必然。